■ 宋清辉
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近日联合印发《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》，全面整治境外证券期货基金机构非法跨境展业行为。同时，中国证监会宣布对富途控股、老虎证券、长桥证券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。这意味着，长期游走在监管灰色地带的跨境互联网证券业务，迎来系统性整治。
从表面上看，此次整治针对的是非法跨境证券业务。但从更深层次看，体现出我国对跨境金融风险防控、资本流动秩序、互联网金融监管逻辑的全面升级。这不仅意味着部分非法跨境炒股渠道将被切断，也意味着中国跨境资本市场正在进入持牌化、穿透式、强监管的新阶段。
过去几年，随着美股科技股的上涨以及港股互联网资产的活跃，大量内地投资者通过互联网券商参与境外市场交易。一些平台通过APP、自媒体、社交平台及KOL推广等方式，在境内大规模获客，并提供开户、交易、资金划转等服务。部分机构虽然持有境外牌照，但实质面向境内投资者违规展业。
与此同时，一些跨境资金流动还涉及地下换汇、第三方支付、虚拟资产中转等灰色链条，监管套利、风险外溢问题日益突出。对于监管层而言，这不仅是金融问题，还涉及反洗钱、网络安全、数据安全及资本项目管理。因此，此次八部门联合行动，并不是简单针对几家互联网券商，而是对整个非法跨境金融链条进行全面治理。从《方案》内容来看，监管思路已经从过去单纯的机构监管，升级为全链条穿透监管。
此次整治对象不仅包括境外证券机构本身，还覆盖境内合作主体、互联网平台、自媒体、技术服务商以及非法资金通道。监管重点也不仅是营销行为，还包括广告推广、开户、交易指令处理、资金划转、软件运营等多个环节。这意味着，未来依靠社交平台获客、通过第三方渠道完成跨境资金流转的模式，都可能受到严格限制。值得注意的是，《方案》提出稳妥清理存量，并设置了两年过渡期。在整治期内，仅支持存量投资者卖出、转出资金，禁止新增投资、新增资金流入。这说明监管层并不希望“一刀切”引发市场恐慌，而是在风险化解与市场稳定之间寻求平衡。
对于被调查的跨境互联网券商而言，短期最大冲击为境内新增获客渠道受限。此前这类平台的核心增长高度依赖内地投资者，而未来营销渠道、资金通道及技术服务链条都可能收缩。更深层次的影响则在于商业模式重构。过去部分跨境券商依赖低佣金、互联网流量、快速开户等模式高速扩张，但未来跨境金融业务将越来越强调合法牌照、资金来源及客户来源合规。对于资本实力不足、业务高度依赖内地客户的平台而言，行业洗牌可能明显加速。
此次整治并不意味着中国对外开放方向发生逆转。监管文件多次强调，引导投资者通过合法渠道开展境外投资，说明监管打击的是非法渠道，而不是居民合理的全球资产配置需求。
事实上，随着居民财富的增长，全球资产配置需求长期存在。监管真正希望建立的是一种可监管、可穿透、风险可控的跨境投资体系。未来，包括QDII、港股通、跨境理财通等官方渠道的重要性可能进一步提升。
从长期看，此次整治反而有利于真正合规持牌的金融机构。过去，一些依赖灰色模式快速扩张的平台，对正规金融机构形成了不对称竞争。随着非法渠道被清理，未来客户资源和市场份额可能逐步向大型银行、持牌券商及具备跨境财富管理能力的机构集中。
对于香港市场而言，此次整治短期可能对部分依赖内地客户的互联网券商形成压力，但长期利好行业合规、有序发展。因为监管明确区分了合法跨境投资与非法跨境展业。真正通过香港本地持牌体系、符合监管要求开展业务的金融机构，并不在此次整治重点范围内。未来，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，其合规跨境财富管理平台的定位反而可能进一步强化。
从资本市场角度看，此次整治短期或会影响部分资金流向。过去，部分通过灰色渠道流向境外市场的资金，未来可能受到限制，理论上有助于减轻资本外流压力，并对A股市场流动性形成一定支撑。
但更重要的影响在于市场监管逻辑的变化。过去，互联网金融平台强调流量优先，而如今监管更强调金融业务本质属性。无论平台披着互联网科技还是跨境创新外衣，只要本质上从事金融业务，就必须纳入统一监管框架。
我国金融对外开放大局不变，仅开放模式更加突出持牌经营、合规展业、风险可控。随着非法跨境炒股渠道逐渐被切断，中国跨境资本市场将进入更加规范化、制度化的发展周期。这不仅会改变互联网券商的行业格局，也将深刻影响未来居民全球资产配置路径与中国资本市场开放方式。
本文由作者首发于金融投资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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